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# 第20章 “当铺里的网”

西门庆的当铺开在县前街东首。门面不大——三开间的铺面，门楣上悬一块黑漆金字匾，写的是"西门记质库"。柜台高，来当东西的站柜台外面，刚好到伙计的胸。这高度是特意做的——一仰，气势先矮了半截。宋代管当铺叫"质库"，但本质上每一家质库都是同一种东西：用别的急换别的物，再用别的物换别的钱。西门庆从前世继承来唯一一件与当铺有关的知识，是"杠杆"——别的急难是你最好的抵押品。

今天铺子里不营业。门板上了三块，剩两扇开着透气。柜台后面的高脚凳上坐着西门庆，面前摊一本空白账册，砚台里的墨已经了。他在等。

等的从后门进来。王婆穿一件青灰褙子，袖沾着灶台上的油渍——她是直接从茶坊灶房过来的，围裙都没解。她把围裙从腰上解下来叠成方块搁在柜台角上，自己搬了把条凳坐到西门庆对面。

"官要老身办的事——"她把声音压得比当铺的柜台还低半寸。当铺是个说话的好地方：墙厚，门板一上外面听不见，柜台下面还有暗格。"找到了。"

"谁？"

"刘老四。"

西门庆把账册翻开一页空白。刘老四——紫石街卖菜的，每天天不亮从城外菜农手里批菜，挑到街零卖。卖了十来年，街坊都认识。武大郎也认识——炊饼摊和菜摊挨着，两个在街一起站了三四年。"他能办？"

"能。他自己有把柄在官手里。"王婆伸出一根手指，在柜台上写了一个字——写的是"药"字，写完立刻用手掌抹掉。"他儿子刘小顺在官铺子里当学徒，上个月偷了一味麝香。官没报官。"

"我没报官是因为报官不值。"西门庆把砚台拉过来，往墨上滴了几滴水，拿起墨锭慢慢磨。墨在砚台上转了三圈。"麝香一两值二两银子。报了官他儿子充军，我一分钱拿不回来。不报官，刘老四欠我一个。"

"这个——现在该还了。"

西门庆没接话。墨在砚台上又转了两圈。他把毛笔蘸了墨，在空白账册上写了三行字。字是从右往左竖写的，每个字都有指甲盖大。

第一行：中。

第二行：桔梗。

第三行：保单。

他把账册推到王婆面前。王婆低看。她识字不多——但这九个字她都认识。"中"是刘老四，"桔梗"是药材，"保单"——她抬看西门庆。